这支孤军将在异域坚守四百余年,开启了中原对西域的统治。
三十六人,守卫相当于今天新疆大小的土地,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后来的班超也仅带着三十六人横行西域,战胜大宛、龟兹等数十国。
汉宣帝为何如此看重西域?答案就写在中国西北的地形图上。
长安城背靠秦岭,面向渭水,东有函谷关、潼关天险,南有武关阻隔,可谓固若金汤。但西北方向呢?那一马平川的河套地区和走廊式的河西走廊,简直就是游牧民族南下的高速公路。若塞北的匈奴人占据了西域,他们就能在天山南北的肥沃牧场休养生息,随时准备南下袭扰长安。
有这样一句古话:"攻其必救"。西汉大将霍去病北击匈奴,曾深入漠北千里,但匈奴人一撤退就无处可寻。张骞出使西域后,才发现西域是匈奴的"右臂"。砍掉这条手臂,匈奴人就无路可退,再无法东山再起。
霍去病
贾谊曾评价西域:"其地肥饶,有奇物,民殷富,兵强马疾。"西域地区天山以北是优质牧场,天山以南是丝路商贾云集的富庶城邦。对游牧民族来说,这是他们失败后的避风港,也是卷土重来的跳板。
唐朝巅峰时期,在西域驻军超过4万,每年仅粮草供应就消耗国库近千万贯。唐玄宗李隆基曾抱怨说:"何须远戍轮台北,防夜声清晓角哀。"但他心里最清楚,放弃西域的代价是什么。
安史之乱爆发后,最先被调往长安的就是安西军的精锐。没有了安西军的牵制,吐蕃人立刻东进,先后攻占陇右、河西,甚至一度攻入长安。公元763年,吐蕃军攻入长安,大肆劫掠15天,灭佛的唐代宗被迫册封吐蕃赞普为"父"。这场耻辱直接导致了唐代宗的早亡。
李世民曾说:"我宁可要十个河北,也不要失去一个陇右。"为什么?因为只要长安是国都,国家安全的重心就必须在西北。一旦失去西域这个战略缓冲带,长安城的安全就会受到直接威胁。
西域对于国都在长安的王朝,就像是帝国的"安全气囊"。有了这个缓冲,游牧民族就很难直接冲击关中腹地。失去了这个缓冲,长安就成了暴露在草原骑兵铁蹄下的脆弱城市。这就是为什么几乎所有定都长安的王朝,都对西域格外重视。
二、心心念念燕云,满不在乎西域:宋元明为何对西域兴趣全无?
"宁可国家不要一万里江山,也要收复燕云十六州。"这句话道出了北宋王朝的心声。北宋对燕云十六州的执着几近疯狂,赵匡胤、赵光义、赵恒,祖孙三代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收回这片失地。
赵光义甚至在宝元元年不顾朝廷大臣反对,亲率大军北伐,结果一场高粱河之战,折损精锐十万。而与此同时,对于西域,北宋朝廷态度冷淡到令人咋舌的地步。西夏李元昊建国后,多次向宋朝示好,请求册封。宋仁宗赵祯不但不理会,反而派范仲淹、韩琦等人在西北修筑长城,彻底放弃了进取西域的可能。
为何如此冷热不均?答案就在国都的位置上。
公元904年,朱温逼迫唐昭宗迁都洛阳,拉开了中国政治中心东迁的大幕。宋元明清四朝,国都再也没有回到关中。一旦国都东移,战略重心随之东移,西域的价值就大打折扣。
开封地处平原,四面无险可守,而黄河与燕山构成了唯二的天然屏障。一旦失去燕云十六州,契丹骑兵可以轻易绕过太行山,直指开封。赵光义当国相时曾狂言:"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险。"可登基后的他却被这个现实吓得夜不能寐。
大文豪苏轼曾讥讽道:"朝廷花十年时间打西夏,不如花一年时间收复燕云。"范仲淹也曾直言:"国家安危,在东不在西。"北宋朝廷每年向辽国进贡银绢共计30万匹,被称为"岁币"。如此大的代价,就为了换取北方边境的安宁。
明朝洪武年间,哈密内附,朱元璋询问有谁愿去哈密任官,朝中竟无一人应答。按朱元璋的脾气,这种事他早该提刀问斩了,可面对西域,他却出奇地宽容,最后只从甘肃调了批"蕃兵鞑官"充数。
宋明两朝处心积虑经营的方向都是东北,而非西北。北宋在澶渊之盟后,与辽国长达百年的和平共处,一旦辽国衰弱,赵佶立刻翻脸不认人,签下海上之盟,联合金国攻辽,目的只有一个——收复燕云。
有趣的是,对于历史教科书高度赞扬的岳飞"收复失地",很少有人注意到,岳飞心心念念要收复的也是燕云,而非西域。要知道当时西域不但无人,连鸡犬都没有几个。
徽宗年间,罕见地有一位大臣上书建议收复西域,被当时的宰相章惇一句话就顶了回去:"西域之地,得之无益,失之无损。"。一语点破了国都东迁后西域在战略上的尴尬地位。
对于国都在开封、南京或北京的朝代来说,西域就像一个遥远的"继子",可有可无。失去西域,对国家安全构不成威胁;收复西域,还得年年送去大量银两维持统治。这种"赔本买卖",谁会热衷于做呢?
三、家门口的"噩梦":康熙为何不惜代价争夺西域?
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派兵侵占西藏,驱逐了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次年,康熙派将军噶尔丹征西,大败准噶尔军。一场持续半个多世纪的清朝与准噶尔的争斗由此拉开序幕。
为何康熙皇帝如此在意远在天边的西藏?因为准噶尔的野心不仅限于此。噶尔丹·策零先是驱逐了喀尔喀蒙古,接着又虎视康熙的龙庭。准噶尔人的游牧传统与女真人截然不同,他们驾驭战马的本领可与成吉思汗时代的蒙古骑兵媲美。
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准噶尔骑兵一路南下,竟杀到了北京城西北七百里处的乌兰布通。康熙大惊,亲率大军迎敌。你能想象吗?一支西域军队,竟然威胁到了北京城的安全!
乾隆皇帝在《平定准噶尔方略》中写道:"西北边陲,为我国咽喉要地。"乾隆深谙地缘政治,他看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任由准噶尔坐大,他们完全可以绕过蒙古高原,从大兴安岭西麓南下,直抵北京城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天!
康熙晚年曾焦虑地对大臣说:"朕一生征战,唯恐准部为患。"这句话道出了清朝统治者的深层恐惧。与以往的游牧民族不同,准噶尔人选择了一条全新的进攻路线,这条路线直指北京城,而非关中。
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清廷累计派出军队数十万,耗费白银上亿两,进行了十次大规模远征,最终彻底消灭了准噶尔部。乾隆甚至下令对准噶尔人进行"灭族式"清剿,使准噶尔人口从百万锐减至数万。
雍正皇帝在遗诏中曾说:"朕此生最大心愿,便是平定准噶尔。"这句话被乾隆视为父亲的遗愿。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大清军队攻克伊犁,准噶尔最后的抵抗被摧毁,西域彻底纳入清朝版图。
为何清朝如此执着于西域?因为准噶尔人将西域变成了直接威胁北京的前沿基地。这与汉唐时期游牧民族经常从西域南下威胁长安如出一辙。历史仿佛在跨越千年后重演,只是这次,威胁的是紫禁城,而非长安城。
乾隆平定准噶尔后,在伊犁设立了将军,统辖整个西域。这是中央政府首次在西域设立如此高级别的官职。相比之下,汉朝的西域都护只是个五百石的小官,唐朝的安西都护也不过从三品。清朝如此重视西域,正是因为这里曾给他们带来了切肤之痛。
四、帝国的算盘:历代王朝如何衡量疆域价值?
汉武帝开通西域后,派司马迁实地考察。司马迁回来后汇报说:"西域之地,黄沙漫天,十石之粮,输送九耗。"意思是从内地运十石粮食到西域,实际能到达的不足一石。汉武帝叹息道:"此乃神灵护佑之地,岂能以利弊论?"
帝国的疆域扩张,表面上看是为了安全和荣耀,实则暗藏一本精明的算盘。历代王朝对疆土的态度,往往取决于一个简单的问题:值不值得?
辽东自西周初年就是中原王朝的领土,可自晋代司马懿屠辽阳后,这里逐渐被排除在"大一统"的概念之外。为什么?因为当时的辽东,除了广袤的荒原,几乎没有什么值得争夺的资源。
唐朝曾在西域驻军4万人,每年仅粮草一项就需消耗近千万贯。这对国库是个巨大的负担。可当西域成为制衡吐蕃的战略要地时,这笔"赔本买卖"也就值了。但安史之乱后,朝廷财政崩溃,西域立刻被放弃。
苏轼在《策林》中写道:"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弃其所有,争其所无,智者不为。"这道出了古代统治者的务实思维。在资源有限的古代,国家必须做出取舍,而取舍的标准就是成本收益比。
清朝科学家徐光启曾计算过明朝边防成本:西北边防每年消耗军费200万两白银,占全国军费的四分之一,而当地税收不足20万两。这种十倍的亏损,让明朝统治者对西域望而却步。
明朝放弃西域后,农民起义军领袖张献忠曾嘲讽道:"大明弃西域而不顾,却为扶桑小岛耗尽国力,何其颠倒?"张献忠说的是明朝对倭寇的防御和对朝鲜的援助,消耗了大量资源,却对西域不屑一顾。
实际上,明朝在西南用兵远比在西北积极。朱元璋、朱棣父子三次派兵征伐安南(今越南),投入兵力超过50万。为什么?因为云南、广西有丰富的矿产和农业资源,值得一争。而西域除了沙漠,似乎一无所有。
清朝雍正年间,年羹尧曾上奏说:"西域之地,地广人稀,每年需朝廷补贴三百万两白银。"这笔钱够养活三十万军队。但雍正仍批示:"西域为国家藩篱,弃之则金瓯缺。"
历代王朝对疆域的态度,就像个精明的投资人。西域在汉唐是战略高地,值得投入;在宋元明时期变成了边缘地带,可有可无;到了清朝,又因为准噶尔的威胁重新变得不可或缺。
五、血与土:什么样的土地值得千年坚守?
公元755年,安禄山发动叛乱,唐王朝随即从西域调回精锐部队。安西都护杨休明率领残部坚守,曾给朝廷上书:"西域,国之屏障也。舍之,则敌踞吾背。"可朝廷无暇顾及,只是让他们"自为计"。
杨休明和他的士兵就这样被放弃在了万里之外的异乡。他们没有立即撤退,而是在西域浴血奋战了数十年,直到最后一人倒下。这支被遗忘的军队,是唐朝在西域最后的旗帜。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公元前59年,匈奴攻打西域诸国,西域都护郑吉向朝廷求援。汉宣帝回复道:"边郡空虚,不能远救。"郑吉只得率三十六人死守龟兹(今库车),最终全军覆没。
什么样的土地能让人如此忠心不二,宁死不退?答案是:那些能关乎国家存亡的战略要地。
李世民曾说:"得陇右而安关中,得河西而固陇右,得西域而安河西。"这是一个战略链条,环环相扣。在他看来,西域就是大唐的"外围防线",绝不能放弃。
宋朝名将狄青曾说:"得燕云而保汴梁,失燕云则汴梁危矣。"对北宋来说,燕云十六州就像是开封城北面的"防火墙",一旦被攻破,大宋朝就会暴露在辽国骑兵的铁蹄之下。
历史学家钱穆在《国史大纲》中写道:"国家版图之变迁,实为政治中心转移之必然结果。"这句话道破了千年疆域变迁的内在逻辑。
国都在长安时,西域就是不可或缺的战略前沿;国都东迁后,西域就变成了可有可无的边陲之地。直到清朝面临准噶尔威胁,西域才重新成为帝国必争之地。
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说:"土不可不守,守不可不择。"土地确实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战略选择。在资源有限的古代,统治者必须有所取舍。正如孙子所言:"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上事也。"
历史告诉我们,帝国的疆域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政治中心的转移而不断调整。那些被视为"祖先疆土"的地方,在历史长河中可能多次易手,被重视程度也会随着时代变迁而改变。
正如明代思想家李贽所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疆土得失,时势使然。"我们不应简单地用今天的疆域观念去评判古人的得失,而应该理解每个时代的特殊性和局限性。
结语
翻开中国历史的画卷,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与地理环境不断互动的文明。西域的命运,恰如一面镜子,照见了中国两千年来地缘政治思维的演变。从秦汉的远交近攻,到唐朝的积极西进,再到宋明的东顾西弃,最后是清朝的重新收复,每一次战略调整都与国都的位置息息相关。
这告诉我们,在评价历史上的领土得失时,我们不能脱离当时的历史条件和战略环境。那么,如果今天的中国面临类似的战略抉择,我们应该如何平衡国家利益与历史情感?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参考文献:
钱穆《国史大纲》
司马迁《史记·大宛列传》
班固《汉书·西域传》
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
许倬云《万古江河:中国历史文化的转折与开展》
黄仁宇《中国大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