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有塔,名为时光!

时光塔,位于山东烟台黄渤海新区金沙滩公园内,处于城市与海洋之间。其设计源自太阳的运动轨迹,立面以剖开的结构面朝大海。

2024年9月22日,OPEN建筑事务所在烟台的项目完工。这一天刚好是农历二十四节气的秋分,太阳达到黄经180°,昼夜均长,寒暑平分。就如这座新建筑所处的周边,一边是城市,一边是自然,又或者说一半人工,一半原始。

黄文菁说,烟台是她去过的离海岸线最近的城市,“介于城市和海洋之间”。在这里建筑成为了一种媒介“连接了城市和自然界”。背靠城市,面朝大海,李虎诠释的是另一重意义上的双面性。在陆地和海洋的边界,这种两面性也潜意识地诠释了,为什么建筑面向大海是剖开的。它与大海相映衬,吸引着路过的行人。

从时光塔不同的窗户里可以看到不同的景致,或大海、或城市、又或者广场上熙熙攘攘过往与休憩的市民。

李虎+黄文菁,OPEN建筑事务所创始合伙人、AD100获得者。

“太平洋、大西洋······我们去过世界上很多地方的海,但烟台的海很特别,它绝大多数时候平静得像一面寂静的湖”。在李虎看来,面前的这片海的气质与烟台相符,低调、谦逊。

建筑师李虎和黄文菁走在海边,捡起金沙滩上的贝壳,对着太阳道:“你看,光从贝壳穿过,跟我们的建筑很像”。又或者他们的很多作品都受身边的大海或自然的启发。

平直的剖面为每层区域提供了开阔的海洋观景平台。

在严谨的设计体现中,这栋被切开的建筑,拥有了世人不曾见过的幽默与轻松。它缄默的身影里一半除了像耳朵,收纳了大海的声音。另一半也可能收集了每一个来过这里人的想象。此时,它是一个装置,有了交互的空间文本,住在这里的人都可以是重新编撰与改写它的主人。人们随意地坐在广场,自由闲适、玩乐嬉戏,慢慢地变成了一个不断有人涌入的人间剧场。

坐在建筑剖面的穹顶之下,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室外剧场是人与自然和城市连接的公共载体。延伸至建筑外围,取名为时光广场。

“海波平,云絮淡,高天不辨青蓝”。站在塔任何剖面的半室外空间,你都能看到隐约渗出千重雾的芝罘岛,如交叠出的古人笔下的一片远山。甚似神话里的“蓬莱仙境”。那是夏至时分太阳升起的地方。黄文菁说:“整个设计跟具体的日子、时间和地点密切相关”。

对于李虎,这却是一种源自大自然的原始力量和古老记忆。我们的文明从最初的构筑物开始,就一直在试图度量时间,这是人与宇宙的关系链。“要去唤醒一些人们日渐钝化的感知,然后去把一些仪式感重新带回到忙碌的生活里”。

“我们自然而然地做了很多圆形的开洞,有些光筒连接两个壳体,把建筑变得薄了一样。能量气息从城市向大海,从大海向城市贯通起来”。

因敞开式的结构、以及开洞的设计,内部空间自由通达,与自然共呼吸,拥有了一种生物体的特性。以至于很多空间没有空调,仍能保持舒适。

春分、夏至、秋分、冬至······日出、日落,光和时间在塔的某个特定时空被捕捉和物化了。“根据古人发明的二十四节气,我们在广场上用喷泉的高低起伏做了一个表达”。时间和光在时光塔里都各有各的具体的样子。

舒展身体、慵懒地坐在室外剧场的最高水平线上,建筑师李虎和黄文菁与身边晒太阳的普通游客似乎并无不同。这条画出的超现实的水平线将人们日常的公共生活画入到地表中,延伸至远方直至代替了原有的天际线。穿过建筑中央的拱形隧道,缓缓上升的室外剧场与公共广场叠合,隐藏在李虎和黄文菁身后的大海开始逐渐映入眼帘。此刻,失序的大地、海、天空,重新归位,形成由身体近处向远方延伸的新的秩序。

主入口隧道正对冬至日落的轨迹。沿着隧道直到最高水平线,大海逐渐显现。一望无垠的海成为了整个建筑背景里最重要的图层。

面对广场上往来如织的老人、小孩、拍照的游客······,属于建筑师本能的敏锐性共识此刻达成一致。坐在这个烟台海边的室外剧场中,就如坐在蓬皮杜广场,那句经典的建造宣言仿佛就在眼前“要建一个所有人的家园,无论老人、孩童,贫穷与富有,无论国籍与信仰,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接纳。它既要有时代广场的市井活力,又要有大英博物馆的高雅文化。”

罗杰斯曾说,“公共空间是城市的肺”。无论当下眼前的这个剧场,还是巴黎的蓬皮杜广场,又或托斯卡纳锡耶纳的坎波广场此刻在时空的交汇中殊途同归了。文明的时差终究会在浩瀚历史的某一刻被消融。

图书馆临海的落地玻璃窗将海景与广场的公共日常收纳进来。当日暮来临,图书馆镜面里的画面与室外的景致相互映衬,成为两重交错的奇妙胜景。

顶部为半户外留白的“现象空间”。

在塔的顶部,李虎和黄文菁刻意留了一个半室外的“现象空间”,这是一个面对大海的及时性现场。“人有意识、无意识地去跟天空和海产生某种关联”。在抽象的海和巨大的张力前,我们开始卸下伪装。这是与海,也是与自然,更是与真实的自我连接的地方。

不同节气时的阳光照进来,都有不同的光影。目之所及的远山即为芝罘岛。

圆形的开孔,是孩子们眼中“轮船上的舷窗”,也是老人们说的日月星辰的星象,从这些通透的圆形空洞里你可以看到城市与大海、或山、或水的不同景致与特写。“有些是固定引入光线的,在外壳的分布上,像星图一样。”

正午的阳光落下,穿过屋顶的开洞,刚刚好拓在地面的圆形水池。舞者像一只暂停的鸟在舞台一样的光斑里起舞,身体变成了另一种介质,捕捉从指缝间溜走的转瞬即逝的光阴。

现象空间屋顶球面特意开设了一个圆洞。晴天阳光进入,形成一个自然移动的光斑。阴天时,雨水落下来汇集到地面的青铜水池。水在风的推动下,不时形成向上旋转移动的漩涡,如同一个时间装置。

暗夜时,有时月亮落在屋顶的圆洞内,星光从不同的光洞照进,在墙壁上化作点点光斑,日与夜仿佛在这一刻重合。表演艺术家:Jared Mimm。

仰望光谱洗刷的墙面,星星点点的光束与夜间的星辰自然对应起来。等风来,水池激起的一柱水漩涡,游动在青铜质的时间装置里如藏在深山经久不减的晨钟暮鼓。现代与远古顺势完成了一次交接。

建筑就是用有形的实体建造塑造无形的世界,仪式感就是对无形世界的感知。

面向大海,通往天空,时光塔以一种全然开阔的姿态,将自然拥入怀中,也将人的心境引向大海。

黄昏将至,建筑师李虎与黄文菁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再次进塔,随着人群攀爬在螺旋式上升的空间里。柯布西耶笔下的“建筑量体在阳光下精巧、正确、壮丽的一幕戏” 逐渐展开。光透过条形窗户,被框在了墙面,人们自由穿梭其中,不同人的身影交叉、重叠、无差别地印在光影上,一幕接着一幕。最优算法的设计与精细的秩序中仿佛植入了许多人失忆的碎片。

所有来过的人的这一瞬间与不同人的片段拼接在一起,于夕阳中展映在这个空间里,好似黑白电影画面一帧帧闪过。这是托纳多雷式的混剪,仿佛还伴随着莫里康内如诗般的旋律《love Theme》。这种时空的并置和节奏,将开放日的塔随机编程为一个活的《天堂电影院》。

城市通过孔洞的窗户,被框进塔内,连接了室内外。建筑与自然和城市的关系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有人切身低语说“人有时候其实并不清楚自己走的路,就像现在走的坡道,等你走到终点,登到最高处,回头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走的是上坡路”。人们在欢歌笑语中一起登顶,直到在现象空间再次遇见大海,便完成了一次自我的朝圣。李虎说: “这不是个简单的时间仪器,我觉得它是一个很实在的对所有人都免费开放的文化设施和公共空间。文化是民生很重要的一部分”。

收回远方的视线,塔下卖糖葫芦的商贩、海边搭着帐篷的渔民、放学后在广场追逐的孩子、锻炼身体的市民······成为了建筑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这个矗立在海边的“新人”不是一个冷漠的城市介入者。它开放、自由、包容,甚至显现了善意与友好。至此建筑回归到了其本体最本质的内核上。其姿态亦如事务所的名字OPEN,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建筑内外壳的混凝土墙面分别做了处理,在室内手可触及的地方采用小木模板,外部和上部壳体的底面,采用光滑的大模板并适当打磨。

站在塔顶,建筑开始变得模糊,“你可以说它很几何,但又不是完全纯粹的几何,它是一栋建筑,但也好像是这里的一个其他东西,又或者像我们在海边捡到的破损的贝壳,被海浪石头撞击,经过很长时间变成半人工半自然的样子。”李虎黄文菁似乎对半人工半自然的那种模糊与暧昧的中间状态很是迷恋。他们说,这很大程度上启发了他们做的这种房子。

时光塔不是一座孤立的建筑,它与烟台城市的发展紧密相连。在建造的几年时间里,它自然地见证与融入了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不断更新与发展中。

塔身的开洞有些是可开启的窗户,在参观者的眼里它如舷窗,建立了城市、人跟宇宙星辰和自然的关联。

OPEN根据时光塔的造型设计的特别款定制壁灯。

选一个特定的时间在塔内的光影游戏中拍一组婚纱照,带孩子在生日的时候来广场玩耍,抑或一次公司团建的集体照拍摄······这里的每个时间都很具体。人们自由地用自己的方式将这里的时空秩序打了一个重要的结。塔成为了一个相对参照物,建立了独具个体意义的截然不同的坐标系,如远古人的结绳记事。 每一个进塔的人几乎都会登一次塔顶。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有了自己对时光的定义。

“我们希望它是一个城市的心灵灯塔,在天空和大海之间,永远有一种城市的精神性所在”。

“从建筑底面圆形的中心向外,不对称地辐射出一系列椭圆环, 如行星轨迹。”

日落的余晖中,建筑师黄文菁与李虎在时光塔的隧道中面对城市的一面驻足,背后是室外剧场与浩瀚的大海。

回望历史,烟台是一个充满海洋文化的地方。这里的先民有拜日文化的传统。光和时间才是这里真正的历史坐标。

这座新的建筑就像瞭望塔在很长的历史时期里,伫立在海边,守望着这座城市。将岁月层积为独属于这座建筑自己的肌理。

当天空与海洋缓缓坠入夜色之中时,时光塔静谧安适,宛如一座矗立在某个时间路口的真正灯塔。李虎、黄文菁眼里平静如湖一样的大海,亦拥有万马奔腾般的另一种表情。如时光塔一般,它的多重性与公共性之外,还有另一重将由时间、光影、自然和历史塑造的场所精神。©林半野 表演艺术家:Jared Mimm。

2024年12月21日冬至,太阳与大海在隧道两端相遇。在人们自由穿梭的缝隙里,太阳从塔面对城市的一侧落下。那一天,太阳的日落时间是16:39:47。李虎告诉我们采访拍摄当日入塔的客流人数是5926人。

至此,这座建筑才真正完成了自己的“奠基仪式”,时光塔正式落成。

平面

摄影 | 林半野

撰文 | 田海凤Windy Tian、丹丹

策划&编辑 | 田海凤Windy Tian返回搜狐,查看更多